第116章 (第2/2页)

为这初夏的清晨增添了一丝活力。再往前走去, 置身于一座徽派风格的庄园之中, 眼前纪念碑伫立在大门口不远处，鼻腔中传来了阵阵花香。

    是初夏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第一次来这。”棠藜放慢了脚步，环视着四周, “我去买束花, 你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, 买两束。”瞿崧打断说, “他也算我半个老师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墓园的位置偏僻, 恰逢端午假期，偶有人同样前来祭拜。朝光渐暖, 棠藜买了两束菊花, 一黄一白，带着瞿崧照着手机中定位的地址前去。

    “老吴走得突然, 去世之前没交代什么, 只是和他老婆说, ‘一切从简’。”棠藜将手机聊天纪录展示给瞿崧看，“阿姨用的还是老吴的微信号和我聊的天，她说，不舍得注销，也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了。老吴的朋友圈有很多以前的生活记录, 大多都是他没有出事前的内容，看得出来，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。”

    瞿崧接过手机翻阅：“都可以算是教科书级别的照片，我当时还想，如果读书时候有机会能听他的课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海葬的人通常没有墓碑，走到路的尽头，只有一块巨大的大理石碑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成百上千人的姓名，每一角都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。

    上前走去，棠藜最终停留在了石碑的背面，他蹲下身子慢慢找寻，最终在倒数第三行的位置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老吴的名字。”蹲下身子，瞿崧将两束花并排稳稳放置在一边，“吴怀明，吴老师，之前本来给你留了几本书的，结果没能送出来。书我就不带过来了，工作室里招了几个新人，这些书我都放在休息室里，有空给他们翻阅一下。”

    棠藜有些惊讶，道：“这事倒是像老吴会做的。”

    花束正对着老吴的名字下方，阳光透过云层穿透下来，一点光亮落于花瓣上，提亮了一份思念。

    “他们生病的时候，在医院中其实也很少有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。”棠藜说道，“大多数人或许只有一个代号，435——4病区35床，就连死后，甚至都只是一串冰冷的病案号，但是作为存在于人记忆中的个体，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棠藜继续道：“老吴和唐廷风不一样，虽然都是我刚入职时候的病人，但是两人却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。疾病使然，唐廷风身上的是希望，老吴身上却是无可奈何。一个身披朝阳，一个什么都没有留下。”

    “生老病死，都是常态。”瞿崧安慰道，“这块石碑上镌刻了那么多人，大抵都是些不拘小节的潇洒人，和老吴一样，选择海葬，不会将那些形式看得太重。”

    话题微顿，瞿崧又补充说：“不过老吴确确实实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的，这还得归功于你。”

    棠藜抬头，仰视着瞿崧时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那部纪录片已经过审了。”瞿崧微笑着说道，“也算是另一层含义上的数字永生，过段时间，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老吴的身影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？”棠藜意外道，“感觉……就是一眨眼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伸出手来，瞿崧将棠藜拉起身，两人垂眸看着碑上熟悉的名字，心中百感交集。风拂过，已然行走了八千里，不留痕迹，而人经过，却能被回忆深刻诸多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一眨眼的事情。”瞿崧重复道，“这部纪录片里面承载了很多东西，等到上映了之后，会在地方台的黄金档播出。不止是我们单位，你们医院的领导也托了不少关系，现在大家都很重视，我猜……快一点，下个月就能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托关系了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哪行哪业不需要关系？”瞿崧伸手，他摘去不知从哪飘落至棠藜额头的灰尘，“但是托关系的事，是我爸后来才告诉我的。不过之后评奖的时候，我让他不要插手了，其实我对这部纪录片很有信心。”

    棠藜笑着回答：“这么自信？看来真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背对着大海，耳边依旧有浪潮声回荡，天与海一色没有交界，海鸥从低空掠过，声声高鸣响彻耳边。

    离开墓园的时候，棠藜的手机倏地振动起来。群中不知为何在一起变得热闹，棠藜打开一看，沉寂许久的叶石乔在此刻再一次发起了红包。